我们知道，微信是十多年前开发出来的一个为智能手机提供即时通讯服务的应用程序，到2024年春节至少有10多亿用户吧！为个人与企业提供了主动方便与盈利的新途径，比如公众号、服务号、小程序等等。似乎中国人谁也离不开微信。印象最深的两个应用，一个是微信支付，另一个就是微信朋友圈。我们主要谈微信朋友圈撕裂与重组，但不限微信朋友圈。全球化也是在信息化背景下的众多国家的大朋友圈，我们也会偶尔涉及。

我们知道，微信的开发与使用应该说是有多方面的积极意义的。一是创新了社交模式，它可支持多人群聊，包括发信息、语音、图片、视频等；二是打破时空限制，从而建立了几十年不联系的各类朋友圈，包括小学同学群、中学同学群、大学同学群、知青群、各种业余爱好群，等等。

但各类这群那群的一个有趣现象就是群中的主体撕裂与厮打。

具体表现：一是观点冲突，不同人对同一事件持有截然相反的看法；二是认知偏差，信息的接收者因家庭出生、所受教育、职业生涯、个人背景等因素而产生不同的认知；三是情感对立，情绪化的言论和观点导致情感上的对立和撕裂。

信息撕裂的成因，我以为：一是信息选择的局限性，人们往往只关注符合自己观点的信息；二是信息解读的偏见，人们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了对信息的客观解读；三是社交圈子的固化，朋友群的撕裂导致群中的参与者形成了具有相似的观点和背景的人在圈内，这样进一步导致社交的“内卷”，形成“信息茧房”。

信息撕裂导致的后果是严重的。一是对个人认知的影响，导致思维狭隘，难以接受不同观点；二是对社交关系的影响，加剧朋友间的分歧和矛盾，甚至导致关系破裂；三是形成信息孤岛，阻碍社会共识的形成。

本文希望从贝叶斯思维的视角看朋友圈的撕裂现象，并提出重组朋友圈的个人。我们先简单回顾一下贝叶斯公式，见公式（1）

其中：A代表主观信念；p(A)是主观信念的概率，也称为先验概率；B是找到的新数据，用概率的语言说，新数据会形成一个事件空间，它们可以是独立事件组成，也可能有非独立事件，但可以分割成相互独立的事件的集合；p(B)是获得新数据的概率；p(B/A)是在主观信念的条件下收集新数据的概率；p(A/B)是收集了新数据后调整先验判断的主观信念概率，是后验概率，见图1.12.1。

图1.12.1 事件B、A、及A条件下的B事件图示

我们给贝叶斯公式做一个简要的解读。贝叶斯公式或思维范式有三个要素：先验概率、似然函数与后验概率。贝叶斯公式的基本思路是通过先验概率及似然函数求后验概率，见图1.12.2。

图1.12.2 贝叶斯公式解读图

先验概率是通过我们以前的经验假设的。似然函数P(B|A)是主观判断条件下新数据收集的概率。似然是likelihood，是文言的一个翻译，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可能性函数；而把(P(B⁄A))/(P(B))成为标准似然函数，就是把(P(B⁄A))/(P(B))归一化，也就是说把(P(B⁄A))/(P(B))变成一个大于零、小于1的非量纲的数字。P(B)是可能要收集全部新信息的概率。

如果反复使用贝叶斯公式，就有第四个要素，也是我们常常忽视的要素：迭代。贝叶斯公式或思维的迭代过程，最重要的部分是不断根据新的信息来更新迭代自己的认知，这就要求我们不断的去寻找新信息，尤其是和先前的认知相差更大的信息，只有不断的聆听和自己观点相悖的声音，发现自己的偏差，挑战自己固有的认知模式，就可能在这一过程中逐渐走向更科学更理性的思维方式。

如果重复使用贝叶斯公式，就形成一个马尔可夫链，其迭代形式的贝叶斯公式可以简化为公式（2）。

p(A_n )=p(A_1 )  p(B_1⁄A_1 )/p(B_1 ) +p(A_2 )  (p(B_2⁄A_2 ))/(p(B_2))+…+p(A_(n-1) )  (p(B_(n-1)⁄A_(n-1) ))/(p(B_(n-1))) 公式（2）

这也是认知复利，每次学习或更新一个新的信息，就完成了一个认知更新，多次认知更新之后会实现认知的飞跃。朋友圈的亲朋好友就可能更和谐、更有效的沟通与交流，朋友圈就不会撕裂。

这里的n表示第n次贝叶斯推断的结果，n=1,2,…,k。比如当n=1时，也就是第一次做贝叶斯推断时，见公式（3）

p(A_2 )=p(A_1 )  (p(B_1⁄A_1 ))/(p(B_1))    公式（3）

其中，p(A_2)表示在B_1的事件/数据/证据/信息前提下A_1⁄B_1 事件的条件概率，也是在A_2的先验概率的基础上，获得新的信息可能性基础上的后验概率。在迭代的视角看，也是下一轮（即n =2）的先验概率。当n=2时，也就是第二次做贝叶斯推断时，见公式（4）。

p(A_3 )=p(A_2 )  (p(B_2⁄A_2 ))/(p(B_2))+p(A_1 )  (p(B_1⁄A_1 ))/(p(B_1))  公式（4）

从公式（1）的贝叶斯推理公式看，其核心是右边的两个要素：一个是p（A），一个是(p(B⁄A))/(p(B))。

先说第一项p（A）。按贝叶斯公式解读，这是一个先验概率，是一个对某事件（A）的主观概率。这因人不同，比如俄乌战争，有人认为是侵略事件，有人认为不是，把俄乌战争看成是侵略战争的人，如果用概率表达就是p(A)=99.99%，其中A就是事件：侵略战争；不认为是侵略战争的人。可以把俄乌战争事件的判断写作 p（A）=5%；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随后两年持续的俄乌战争中，认为俄乌战争不是侵略战争的人，当看到无差别残杀平民、知晓普京违背联合国宪章、违背1991年俄罗斯与乌克兰承认乌克兰独立的文件时，就会把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看作是侵略战争的判断，从p(A)的5%调整到p(A)=10%,20%或者更高，等等。核心是调整，就是(p(B⁄A))/(p(B))这个要素了；从多次迭代的视角看，就是多个p(A_i )  (p(B_i⁄A_i ))/(p(B_i))的叠加。只要我们不断获得信息，多元的信息，包括前期判断的信息，这就会得到新信息下的新判断，判断自然会从p(A)=20%调整到50%、70%以致90%。再如，年初股灾，绝大多数股民，本来对中国股市是充满乐观的，对在股市挣钱是充满信心的，可以看作p(A)=90%；但证券监管部门提出A股市场要从事A股市场3000点保卫战时，还是把A股市场看成是可以盈利的市场，到监管部门再提出2900点保卫战、2800点保卫战、2700点保卫战时，股市对A股市场能挣钱的信心，可能从p(A)=99.99%，降低到p(A)=80%、p(A)=60%、p(A)=40%，最后可能到p(A)=0%。终于懂得了，中国A股市场不是投资股市，是融资股市，是为国企与政府圈钱的市场时，大量散户股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抽逃资金。

回头再说一次第一项p（A）或p(A_n)。我们说p（A）是先验判断，其实这个“先验”的“先”，是针对获得数据之“先”，不是先天之“先”；是针对有数据、有新信息调整后的后验判断之“先”；如果从p(A_n)看，这就是一次判断过程的某次阶段之“先”。说p(A_n)是主观判断时，也不是说是与客观无关的主观判断，是出现新数据与获得新信息之前的“主观”，是贝叶斯公式迭代前一阶段的“主观”，其实它还是具有“客观性”的，这个客观性是这个贝叶斯判断前沉淀在你脑海中与行为中的以前的家庭背景、教育背景、职业生涯的一次“主观”。

现在回到我们要讨论的主要话题，为什么微信朋友圈会撕裂，核心是第二项的(p(B⁄A))/(p(B))。但不管第一项p（A）各自对事件（A）的看法如何分歧大，只要我们不断的获得新的信息，获得多元化的信息并能“慎思之、明辨之”，我们就能调整我们的似然函数，或者说可能性函数。这样，通过多次的交流与沟通（比如说n次），就会达成共识，朋友圈就不会被撕裂。相反的例子是，如果一个政府的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民众的信任，比如，医疗、社保、教育、养老四座大山承诺能搬走，但一直在那里，那么民众对于政府信任的集体后验概率就会逐渐趋近于0%，这也就是媒体常说的塔西佗陷阱。

另外我们还能从贝叶斯公式或迭代公式可以看出，为什么极端思维是一种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思维方式。比如，在前面举的俄乌战争这个例子里，不管你的先验概率是5%还是80%，只要出现了足够的证据，你与你朋友圈的亲朋好友，最后的后验概率一定会逐渐收敛到事实的附近，就是说会达成共识，朋友圈就不会撕裂，或者说，撕裂后会重组。

但有两种情况除外，那么如果先验是0%，比如，俄乌战争这个事件中，如普京所说，乌克兰“自古以来”就是俄罗斯的领土，我们就要夺回来，罔顾事实，不遵守联合国宪章的条款及1991年乌克兰独立的文件。现在，普京的思维还是沙俄时代的思维，那么，后验概率也一定是0%；如果先验概率是100%，后验概率也一定是100%。

在这两种情况下，新信息对于认知的更新就完全失效了。换句话说，如果你的朋友丝毫不相信俄乌战争是存在侵略战争特质的，那么再强的证据也丝毫不会改变这一点，这次战争不论死多少无辜人民，不论是否遵循联合国宪章的国际秩序，不论是否知道乌克兰独立文件，不论世界有多少文明国家承认乌克兰，他也是不会相信俄乌战争是侵略战争的。

在现实世界里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民族和国家之间产生冲突，其实都是政治立场、经济利益、宗教观点和价值观之间的争端导致的，就是p(A)导致的。这些争端往往就是先验概率是0%和先验概率是100%的两方之间的争端，两方都不可能或者不愿意接受来自另一方的新信息。很不幸的是，历史上的这些冲突给人类社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和生命损失，我们的亲朋好友的朋友圈的撕裂也是如此。

现在进一步讨论贝叶斯公式第二项(p(B⁄A))/(p(B))的信息与数据获得的问题。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有人不让你获得多元化的信息，使得不少人的信息来源是单一的，信息渠道是单一的，信息获得是自上而下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只是获得的单一的信息、自上而下的信息，这就既不能改变第二项(p(B⁄A))/(p(B))，也不能改变第一项p(A)，你自然与你朋友圈的亲朋好友撕裂。在朋友圈中，到多个国家看看的亲朋好友与只在自己的国家生活，只在自己单位工作，只在自己所在的体制生活的亲朋好友自然就撕裂了。

另一种情况是自己可以获得通过多种渠道获得信息，但自己拒绝多渠道获得信息。比如在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生活的华人，他们只在唐人街求生活；人在海外，脑在国内，只看国内新闻，这样自然不能获得新的信息与数据，就不能调整自己对事物的似然函数系数项做调整，一样是撕裂朋友圈的。

第一项p（A）或p(A_n)出问题，首先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我们的教育是应试教育，不是逻辑思维培养的教育，不是批判性思维培养的教育。传授的是“是什么”的教育，不是“为什么”的教育，高考主要考“是什么”的知识，考“为什么”的知识太少，这自然缺乏逻辑思维能力、分析能力、推断能力、批判性思维能力与创新思维能力。为什么朋友圈会撕裂你，那就是因为群中亲朋好友不完全都是只是学到“是什么”的知识，他们还有“为什么”的思维能力，就是逻辑思维能力、批判思维能力；这些亲朋好友，必然远离你，朋友圈必然会撕裂；撕裂的原因就是你缺乏逻辑思维、缺乏获得新信息的能力。

我想，应对朋友圈不被撕裂建议有如下几条：

一是学会与不同观点的亲朋好友平等交流。获得信息的核心是有获得多元化信息的渠道，至少政策应该如此，如同春秋战国时期、民国时期以及改革开放的前30多年时期。中国人常说“衣食住行”。改革开放30多年，“衣食住行”似乎解决的较好了，至少中产阶层解决的较好。但“衣食住行”后面是一个什么字呢，我们很少思考。我以为，应该是一个“传”字，传媒的“传”，是多媒体、多渠道、多元化的“传”，不是宣传的“传”。没有“传”，就没有精神生活；就没有思想、文化的多元化，就没有创新。没有“传”，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政府，包括一个人就走向僵化与死亡。

二是拓展信息渠道，接触不同观点和背景的信息，打破信息孤岛。比如“长津湖之战”，不仅要看《长津湖》的电影，也看毛泽东主席对这次战役的指示与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看看刘伯承元帅对“长津湖之战”的评价如何，看看第一线指挥官宋时轮司令对“长津湖战役”的检讨书是怎样写的；花点时间看看沈志华教授写的《朝鲜战争》的系列著作；有条件看看美国人拍的《美国历史：长津湖战役》的纪录片；这样比较全面的获得多元化的信息，你对“长津湖战役”的全胜的判断，可能从99%，逐步降低到80%、70%、50%，以致30%，等等。

三是学会逻辑思维与批判思维能力，辨别信息的真伪和来源，一般的规律是，信息是多元的，是横向的信息，一般可靠的多，而自上而下的信息则洗脑多。

四是促进多元交流。这要纵横交错的看。纵向看人类文明史，你就看到人类文明，各个民族都做出贡献。从古希腊、古罗马、到文艺复兴、工业革命、信息革命，中华民族也做了一些贡献，但更多的民族做了更影响人类进程的革命。如果从科学史看，从毕达哥拉斯定理，到牛顿力学、热力学、电磁场论、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量子引力场论，鲜见中华民族优秀人才的身影；你不仅视而不见，反而说，农耕文明我们曾领先世界；你只说，你发明了指南针，但你提不出，为什么指针向南。再如，我们现在常说，我们GDP全球第二，但你只说总量的GDP，不说人均的GDP；只说人多，不说穷人多；只说经济，不说科技创新、公民教育，等等。从横向看，现在人类文明，既有古希腊人、古罗马人、英国人、美国人，当然也有中国人都做了各自贡献，但只说你做出贡献，还要大家只说你好，别人都不能好，别人自然不同你玩，把你从朋友圈中踢出去。

五是与不同观点的人进行开放、平等的沟通。先说开放，央视的《舌尖上的中国》是点击率最高的电视片了，但看这些丰富多彩的各种菜系中，少不了“胡、番、洋”这样的食材。其实，这些都是开放的产物，不然说四川、湖南、云南“不怕辣、辣不怕”及“麻辣”“酸辣”都不可能的。其次，为什么中国没有幽默（"humor"）一词，只有滑稽一词。因为，幽默本质不仅是诙谐、机智、巧妙、智慧的溢出与思维的转弯，而是平等的产物；没有平等，就没有幽默；《史记》的《滑稽列传》的东方朔不过是讨好主公的方式而已。进入21世纪已经24年了，还没有平等的价值观与沟通方式，你怎样融入文明的朋友圈；要么不让你进群，要么你被群中踢出来，踢不出来你，别人另建新群，不与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