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复杂性科学家族企业跨学科研究

北京德成智库 2018-2-19

张维迎：

下面有请甘德安教授，他的题目是基于复杂性科学家族企业跨学科研究。

甘德安：

我汇报的题目有点像陈平老师的同党，或者是一个追随者，跟黄凯南教授也是有一致性。我是接受复杂性科学和演化经济学，研究一个具体问题。当然，我没有陈平教授气势磅礴、高屋建瓴的大的体系，我只想把复杂性科学和演化经济学研究家族企业，而且研究家族企业的几个核心问题。我把我的报告概括为“三非”，非线性，因为我不是用新古典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来解释我的研究。第二，非主流。因为现在企业研究基本在新制度和新古典范围内，我是用复杂性对企业研究来说，特别是家族企业研究来说是非主流。第三，非成品。因为缺少一些实证分析。

第一，家族企业研究学科出现了一些问题。首先，我们很少关注，在80年代以前全球管理学界很少关注家族企业研究。对国内来说改革开放30多年，真正关注也是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2000年中山大学储小平教授写了一篇文章影响很大。实际上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家族企业涉及面非常宽，历史也非常长。按照我们的研究90%的民营企业是家族企业，像温州是99%都是家族企业，但是我们没有研究它。第二，这个研究很零乱，所以我们说我们家族企业是可以转换角度研究的课题，从1994年发表第一篇家族企业的文章，大约现在发表50多篇，也出了三本专著加一个文集，也是国家社科的一些成果。

我研究的出发点就是觉得家族企业研究缺少一个范式，现在研究家族企业的，我们主要学港台的，从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来找理论。从管理学也找，但是真正从经济学的角度，我们没有一个框架。按照我个人理解，如果一个学科或者一个研究对象要用众多学科解释，它应该是一个前科学，或者是科学的初级阶段，而不是真正科学阶段。新制度经济学，我觉得对企业的产生还是不能说清楚，因为新古典经济学把企业看成是一个生产函数，新制度经济学就是科斯说企业是对市场的一个替代，这个当中蕴含的一点企业是怎么产生的，但是没有完全说企业产生的机理。我们看到家族企业的特征，部分是可以用新制度经济学解释的，实际上还有很多部分是不能解释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有这么一些思考。第一，我要回答家族企业为什么比非家族企业更容易产生？也就是企业是怎么产生的？我个人认为新制度、新古典没有严格回答这个问题，新制度比新古典更好一些，但是严格说新制度经济学也没有理论上逻辑一致的回答企业是怎么产生的，更没有回答家族企业为什么比非家族企业更容易产生。我们接受复杂性的自组织理论，我们看特别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们农民，或者是不三不四挣大钱的人，他没有金融市场、没有信息市场、没有人才市场，靠什么？就是靠他同在一个生存线上的兄弟、父母共同创业。所以，他当时不是利他的，就是亲缘利他，而不是互惠利他。1991年读书回来武汉的时候，当时觉得学了知识没用，什么资本论，学了没有用，就到企业去一边教书一边打工。发现很多创业的企业，就是我跟你合作，请教授，请博士，我给你多少股份，这些被请的人说你的股份不值钱，你给30%、40%不值钱，我要你每个月给我工资。所以，家族企业首先是一个自组织，当然发展过程中也有他组织。

第二，复杂性科学就是昨天他们讲到的多主体，大于等于三的多主体，因为家族企业和企业最大的不同就是家族进入了企业这么一个环节，他比非家族企业具有更多要素，因为要素更多，就更容易涌现新的组织形式。

第三，非线性。家族之间成员，吃饭的时候、晚餐的时候，随时可以进行沟通，一种家族观的认同，比较容易涌现企业。

第四，还有演化经济学说的惯例搜寻，因为平常在一起，从小在共同的环境中产生，他们有很多默启的知识，用心灵契约代替文本契约，所以更容易产生家族企业。

第五，差序结构，费孝通老师说的差序结构，但是他没有说差序结构为什么导致中国家族企业产生呢？这也是我们复杂性科学的层次，层次增多的时候就导致新组织的产生，所以差序结构产生家族企业的原因是因为企业是一个复杂性适应系统，特别是家族企业是复杂性适应系统，因为复杂性适应系统有更多的层次感，导致它比非家族企业容易产生。

第六，企业家精神，家族企业核心问题就是企业家精神。张维迎老师1994年出了一个“企业家的契约精神”，当时因为做家族企业这方面国家课题的时候，跑遍了很多企业，这与创始人很有关，可能创业者死了，这个企业就死了，这种企业家精神，我觉得中国最缺的不是资源、不是资本，应该是缺少企业家的精神。这是我从微观角度解释为什么家族企业比非家族企业更容易产生。

如果宏观解释，我们中国说的最多的就是，中国是一个半封建半殖民的国家，半封建就是家族，半殖民就是企业，整合起来就是家族企业。不管是洋务运动时期，民国时期，改革开放时期都是这么体现的。还有，中国这个国家的特征一个是国一个是家，缺少中间组织，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最重要的是建设中间组织，社会结构从哑铃型向橄榄型转型，而从家族到国家的时候，最有效的组织方式就是家族企业。

我觉得既然用复杂性研究家族企业，几个核心问题必须研究，比如企业家问题，关于企业家的理论很多，企业家的静态理论、动态理论，我想用复杂性的混沌吸引理论来解释家族企业的企业家是怎么创业的。

首先，我觉得企业就是复杂适应系统，家族企业肯定是复杂适应系统，那企业家就是这个复杂适应系统的混沌吸引因子，企业家负责外部扩张，他既是自组织者，也是他组织者，通过能动性、信任性来实现自组织发展。为什么有的家族企业不能发展，有的家族企业发展了？就是把家族的经验移植到企业就产生家族企业，为什么有的做的大，有的做不大呢？有的家族企业在发展过程中不敏感，不断的自我复制，就是我们现在夫妻店之类的，而有的对环境非常敏感，他寻找新的产业，新的治理结构，新的资本结构，就导致这个企业的发展。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看治理结构，就是家族企业和非家族企业很重要的不同，就是家族系统和企业系统混合在一起，他不是一个完全理性的组织了，他把很多非理性的、感性的东西移植到家族企业，可能家族在创办之初，他非理性的东西很利于他内部团结，当企业发展以后，也导致这个家族企业发展的瓶颈，就是用心理契约替代了文本契约。

再一个，家族企业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行为，就是适应性导致复杂性，中国非常特殊的经济政治环境导致中国家族企业千奇百怪的形象。还有非线性，因为他有很多感情的因素，姻缘、血缘、地缘。以前讲的线性是三个意思，一个是线性函数，一个是拟线性函数，一个是线性逼近的，我讲的非线性，就是线性逼近也是不可以的。

还有一个就是富不过三代，但是没有证明为什么富不过三代，这里一个表是一个气象学家洛伦茨做了一个计算机的仿真，他是由于一个偶然原因，通过50多次到70多次迭代以后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我记得张维迎老师写一个文章，就是一个企业家创业历史是25年，好象有这么一句话，三代正好是75年。到迭代75次的时候，万分之一的差别导致千万倍的误差。右边这个图是1975年一个叫李天岩的研究生写的文章。他证明了一个非线性系统，特别是一个迭代方程经过三次迭代就处于混沌状态。所以，从理论模式与数据是可以支撑“富不过三代”的经验判断是对的。但是也有反例。就是一些家族企业确实富过三代，怎么解释？就是和这个参数α有关系，这个参数α就和产权的集中度，产业的问题，家族成员在里面的参与程度有关，应该做一个关于参数α的回归分析。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非成品，缺少实证分析。

展望有这样几点：

第一，我想做家族企业研究范式，但是复杂性科学是缺少范式的科学体系，这是我的困难。第二，要研究家族企业，首先要把企业理论理清楚，但是企业理论现在存在一些问题。第三，我们要把复杂性科学和传统的新古典经济学结合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家族企业，特别是中国家族企业要本土化，复杂性科学有一个基本的观点就是初始条件不同会导致今后巨大差别。所以，在研究家族企业新的范式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初始条件。谢谢！